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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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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血殷宗(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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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他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血殷宗。朝廷特许的血修门派。能送到这儿来的都是判了死罪的——你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做?“

苏尘听出他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在逗闷子。

他没有急着回答。他在黑暗里打量着那个轮廓——散漫的坐姿、不在乎的语气、被关在这种地方还有心情嚼草根。这个人要么是脑子不太正常,要么就是见惯了。

“你呢?“苏尘反问。“你又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那人停顿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戳到痛处的停顿——是那种“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的停顿,很短,带着一股无所谓的气。他歪了歪头,像是在黑暗里把这句话在嘴里翻了个面。

“我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味道——不算苦,也不算自嘲,更像是懒得认真说,“我家被人抄了。一觉醒来,家没了。然后就被绑着送到了这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但苏尘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嘴唇抿了一下——不是再说话,是下意识的,抿了一下才松开。

“你哪里人?“那人又说,像是想把这句揭过去。

“北边的。“苏尘说。

“北边?“

“嗯。“

那人点了点头。“怪不得。你说话是有点北边的口音。“他想了想,“之前有个人,跟你差不多的口音,他说他也是北边的。“

苏尘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两个人隔着铁栅栏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那人又动了一下,像是从地上捡了什么东西——只听见一声细微的折断声,然后是一阵细细的咀嚼声。

苏尘仔细听了一下——那是咬草茎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牢房里清清楚楚的。

“你嘴里咬着什么?“

“草。“那人含含糊糊地说,像是嘴巴里含着东西在说话,“地上捡的。这破地方别的没有,墙角缝里长了点干草,我挑了一根嚼着玩。好歹有点味儿。“

他自己又嚼了两下,像是在回味。

“你要不要?墙角也有,你摸摸,应该有。“

苏尘摸了一下自己这间牢房的墙角——手指触到了几根干枯的草茎,捏了一根起来,大概小指那么长,干透了,一折就断。他放到嘴边咬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干草的气味和一点涩。他含着那根草茎没有嚼,只是咬在嘴唇之间。

“我叫铁兴。“那人的声音又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像是在跟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打铁的铁,高兴的兴,你呢?“

苏尘没有接这句话。

铁兴也没追问,只是换了个姿势,把两条胳膊都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行吧,也无所谓。反正这地方也没几个人会叫你的名字——他们只管你叫''那边的''或者''新来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百锻门。听过吗?“

苏尘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转了一下——他没有听说过百锻门,但他听出了这个人说“百锻门“三个字时的语气——不是随便提到的,是斟酌过的。

“没有。“

“八大门派之一,玉衡海楼你知道吧?“铁兴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在东边临海。他们掌管着玉衡城。百锻门之前就在玉衡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点。

“现在没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苏尘没听清。

“什么都没了。“

铁兴说了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苏尘也没有追问。

他靠着墙,把目光放回铁栅栏之外的黑暗里。通道尽头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的光——那是洞口的反光,微弱得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响动,很远,听不清是什么,像是什么人在关一扇很重的门。

他把那根草茎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里很暗,除了附近挂着的灯,没有其他光源,根本分不清时间,只能靠估算。

大概过去五天的时候,苏尘已经大致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头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不是不想睡——是背疼得睡不着。左边肩胛那块的撞伤到了晚上就发酸发胀,翻身也疼,趴着也疼,最后只能侧躺,把不疼的那边压在底下。到了后半夜,他才能迷迷糊糊地睡上小半个时辰,醒来之后肩胛还是疼的。

到第三天他才真正睡了一觉。

这五天里,牢门每天都会响。

这里关押的全是男性,每天都会有几人被带走。

第一次是醒来那天。

远处传来脚步声,刚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苏尘的本能反应是站起来。但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把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脚步声传来的震动。有个女人走了过来,穿深色短打,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把短刀,应该是守卫。身边跟着另一个女人,她们走到正对苏尘前方牢房门口。

“就他了。”守卫身边跟着的女人开口说道。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性。他愣愣地看着守卫,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守卫打开牢门,用下巴朝门口点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是赶一只不着急出门的羊。

那人就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是真的软了,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像是下肢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他走出牢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没有往后看。但苏尘注意到他的肩膀缩了一下——是那种下意识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紧缩。像一只被人抓住了后颈提起来的狗。

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被另一边关上的门声盖住了。

铁兴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不高不低:“走了?“

苏尘嗯了一声。

“每天都有。“铁兴说,没有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习惯就好。“

第二次有人被带着时。苏尘正靠着墙出神,牢门又响了。这次被带走的那个人挣扎了。他抓着栅栏不放,手指扣在铁条上,指节都白了,指甲扣着铁条发出吱吱的响。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哑得厉害,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像是在喊冤又像在求饶。守卫掰了一下他的手指没有掰开,啧了一声,像是嫌烦了,反手抽了他一巴掌。那人被打得愣了一下,手上松了劲儿,守卫趁势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他的脚在地上拖了两道印子,一路延伸出去,消失在拐角。

铁兴没看。他靠着墙坐着,嘴里嚼着草茎,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苏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苏尘坐回墙边,靠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他们被带去哪了?“

铁兴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嚼了两下那根草茎,然后把它从嘴角换到了另一边。

“你说呢?“他说。

苏尘没有再问。

之后又有不少人被带着,守卫还是那个守卫,只是守卫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无一例外是进来,指人,那人被带走。

大概傍晚时分,送饭的守卫来了——提着一只木桶和几只粗碗。桶里装着水,碗里盛着粥,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米粒沉在碗底,就那么薄薄的一层。碗沿上还有一道裂纹。铁兴隔着栅栏说:“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饿不死也吃不饱。吊着命用的。“

苏尘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寡淡,几乎没有咸味,只有一点粮食的腥气,还有铁锅的锈味。他端着碗慢慢喝完,把空碗放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通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苏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守卫来开门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女人,她站在通道口等着,袖子微微扬起,露出手臂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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