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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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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血殷宗(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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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但不是普通的花纹。

花瓣纹样,这倒不是特别的,特别在颜色,花瓣是灰色的。

铁兴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看见了?“铁兴说,声音压低了,只够两个人听的,“她手上那个。“

苏尘没有回答。

“花瓣。“铁兴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哪家店里的东西好吃,“一个就是一条人命。“

苏尘没有说话。

铁兴看了一眼苏尘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数数。

“不是每个都有。“铁兴说,“也有手臂上没有花瓣的。你醒来的前几天就来过一个。进来看了一圈,点了我们这边的。“

苏尘偏过头看他。

“我们这边?“

“嗯。“铁兴把草茎断成两截,把其中一截叼在嘴角,“这边的年轻,不给那些手上已经有花的。留着给头一回挑的姑娘。“

他顿了顿。

“听说那个花瓣一开始的颜色是红的,但我没见过。“

到了晚上,通道里安静下来之后,苏尘靠在墙上闭着眼。

血殷宗,女弟子,那些被带走的去了哪里,铁兴没有明说。但他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血殷宗的片段——不全,也不够清晰,但足够让他拼出一个轮廓。

曹钦在世时和血殷宗打过交道,不多。他知道血殷宗是个血修门派,全女弟子,藏在某座大山洞里,朝廷特许——可以用死囚修炼。作为交换,血殷宗按期上贡一批殷珠和男婴。殷珠他见过,红色珠子,指甲盖大小,丢进火里烧出来的烟雾对修炼有好处。他一直以为那是那座山洞里的天然特产——天邑本身就坐落在重叠龙脉上,他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也没有深究过。至于那些男婴的去向,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被朝廷统一收走,送去某个地方安置了。但具体送到哪、做什么用,他没细看过文书,也懒得过问。而那些死囚是怎么送过去的,那是刑律司的事。曹钦在位时从不过问,他只对刑律司送上来的文书扫过几眼,知道每个月有一批人要往那边送。至于送进去之后具体经历了什么,他没兴趣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但眼下他坐在这间牢房里,五天来看到的事已经足够让他拼出一个答案了。那些被带走的人不会再回来,花瓣灰色即是死。至于怎么死的、殷珠跟这事有没有关系——他还没想透,但那些被带走的人的下场,他已经不需要再猜了。

之后几天仍旧陆续有人被带走

直到第五天。

牢门被打开的动静不一样——不是一把钥匙,是好几把,一连串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通道里像一串铃铛响。通道里的脚步声也不止一个,咚咚咚的,有好几个人。

守卫站在通道口喊了一声。

“都出来。“

不是对着某一间牢房喊的,是对着整条通道。声音不大,但在石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回,像一声很短的钟。

铁兴放下了嘴里新叼上的草。

“来了。“他说,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弹到角落里,“我说怎么今天早上没提人——时间到了啊。“

苏尘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后背不那么疼了,后颈也不沉了。

守卫走到他这间牢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锁芯发出一声滞涩的响动,咔嗒一声,门开了。他旁边的几间也依次被打开,年轻的男囚一个接一个被赶了出来。

铁兴在隔壁也被打开了牢门。他走出来的时候经过苏尘身边,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愿你我都能再活一会吧。“

他没有等苏尘回答,就已经往前走了,步子很散,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苏尘跟了上去。

通道不长,大概走了四五十步就到了出口。出口的光越来越亮——不是太阳光,仍旧在山洞里,只是这里的空间更大,顶部悬挂着无数大灯。

苏尘眯了一下眼。身后传来其他囚犯的脚步声和一些零碎的响动——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混听不清楚。脚步声很杂,有的快有的慢,像是被从黑暗里赶出来的牲口。

这个洞穴很大,大到让人觉得像到了另一个地方——头顶的石壁远远地收拢上去,形成一个高高的穹顶。

地面是平整的石砖,上面有裂缝,裂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和碎石子。

两侧站着人。

好多女子。穿的都是鲜艳的衣服——红的、紫的、黄的,也有些颜色浅的穿插在其中。有的抱着手臂,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这群被押出来的男囚身上。几十双眼睛,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漫不经心,有的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等会儿就要摆上桌的东西。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很短促,像是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笑声被手背压住了。

苏尘没有抬头看她们的脸。他低垂着眼睛,跟着前面的人走到了人群中间的空地上站定。

铁兴站在他旁边。他没有动,姿态跟平时在牢房里一样懒散——不像其他人那样弓着背缩着脖子。但他也没有抬头乱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等什么的人。

洞穴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不是突然安静下来的——是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从某个方向开始,一圈一圈地扩散。说话声从近处到远处依次低了下去,像是有人把一盏一盏的灯依次吹灭了,最后只剩下洞顶的风声和外面隐隐的鸟鸣。空气里浮动的尘埃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但所有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苏尘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人都到齐了?“

声音不大,但不费力。像是她说话的时候整个山洞都在听。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面石壁上,从洞穴的另一头传回来的时候,只剩下淡淡的尾音——那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声音,不需要提高声调,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在听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血殷宗的掌门——殷媚娘。前世曹钦的记忆里曾经有过这个名字。他当年粗略看过这个门派的资料,知道它的掌门叫这个名字。仅此而已。他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有打过交道。

“齐了,掌门。“

回答是那个带钥匙的守卫。

一阵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苏尘垂着眼睛没有抬,但他的耳朵在捕捉那个声音的方向——从前方偏高的位置走下来的,大概走了七八步,落到了地面上,又往前走了一步,在两三丈外停住了。

“今天是本座的宝贝闺女,蕊儿的十八岁生日。“那个女人——殷媚娘说。“也是她选择第一任丈夫的日子。“

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是那种贴上去的、做给人看的笑,而是一个做母亲的人在跟熟人聊起自己女儿时的那种自然的高兴。在这几百人的洞穴里,那种自然的语气反而比任何刻意的威严都更有压迫感。

“本座先前就说过,蕊儿的资质比同龄的都好。按规矩,满了十八、开脉圆满,就该添第一瓣花了。“

有人在人群里应了一声——不是开口说话,只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和嗡嗡的附和,像一阵小小的风扫过林梢。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互相交换眼神。

“而蕊儿——“殷媚娘的声音里笑意淡了一些,但仍然在,“不负众望,上个月到了开脉圆满。“

苏尘没有动。他的目光还低着,落在脚前的地面上——石头的纹理,一条干涸的裂纹,从他的脚尖延伸出去,通向几步外的另一双鞋。那是铁兴的鞋。鞋边磨得发旧了。

“所以今天是蕊儿的大日子。“殷媚娘说,“也是血殷宗的喜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洞穴里很安静,连头顶的风都小了一些,好像连风都在等。

“本座就不多说了。“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蕊儿,你自己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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