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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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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雷霆一击(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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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摇头说不用,孙掌门还有用——他往肇庆派了人,想看看太平军到底在肇庆有什么布局。方世宏愣住,然后摇摇头说了句“你这人肚子里弯弯绕太多”,跳上乌篷船朝伶仃洋方向驶去了。

二月二十八,孙掌门的回信到了。

信是惠州派人快马送来的,信封上盖着孙掌门的私印,措辞客气得近乎谄媚——说他接到何知府第二封信后深感惭愧,广州城防既然如此稳固,惠州自当安守本分绝不擅自出兵,以免扰乱大局。信尾还附了一句说改日必定亲赴广州向何知府当面谢罪。

何成局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让秦舒云看看这封信有什么不对。秦舒云拿起信纸仔细看了一遍,说措辞太客气了,跟林青带回来的撕信骂人的态度判若两人,除非孙掌门突然良心发现——但何成局说林青打听过这个人,他在惠州当了十二年掌门,口碑就是“反复无常”。

何成局从抽屉里取出孙掌门第一封拒绝信的草稿——那是林青在孙家老宅后窗偷听时记下的原话——放在第二封信旁边对比。第一封是“端尿壶的龟奴有什么资格威胁我”,第二封是“改日亲赴广州当面谢罪”——这不是同一个人能写出来的东西。第二封信不是孙掌门自己写的,是他的师爷代笔的。而孙掌门本人,可能已经不在惠州了。

秦舒云抬起头看着他,他点头说孙掌门可能已经去了肇庆——或者更北的地方去见太平军的高层了。他在惠州闭门不出的姿态是给别人看的,实际上可能带着亲信已经出发了。何成局让秦舒云把郭海蛟叫来,秦舒云应声快步走了。

当夜郭海蛟派了两个最得力的探子连夜出城往肇庆方向追。追了两天两夜在肇庆城北三十里的驿站发现孙掌门的换马记录——三天前确实有一行五人持有惠州孙家掌门令牌的人在驿站换马,方向是继续北上,目的地极有可能是韶关。

消息传回何府时,何成局正在后堂跟柳如烟下棋。他听完报信,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落下说孙掌门这是要带太平军的人来看广州城防——得让太平军先锋亲眼看见广州城防到底有多坚固。

他让林青传令下去:明天开始城头守军每日增派一倍,但只增白天不增夜里,而且每天傍晚酉时城头会燃放大量烟柱,让城外的人以为城内在大量铸造兵器。林青点头快步离去。何成局又对郭海蛟说让他派两个伶俐的人去惠州城,散个消息就说孙掌门其实是广州城防的内应,故意引太平军来广州自投罗网——说得越真越好,别怕没人信,孙掌门自己反复无常的名声就是最好的佐证。郭海蛟咧嘴一笑,说这就去办。

三月初一,观音庙。

余姚姚照例去上香。她没有因为战争临近就改变这个十一年的习惯。柳如烟和唐玲陪着她,林青带着四个巡护女卫暗中跟随。何成局没有同去——他现在走到哪里都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去观音庙反而会给余姚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余姚姚在观音像前跪了很久。出来时在庙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刘惠珍。

刘惠珍是原春香楼的红倌人,在何府住了四年,平时很少单独出门。她今天一个人来观音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余姚姚愣了一下,然后行了个礼。余姚姚温和地问她来求什么,刘惠珍犹豫了一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她说是自己今天早上新做的,想供在观音面前为孩子求个平安。余姚姚沉默了一息,然后握住她的手说她是个好女人。

刘惠珍的眼眶红了。她低着头说以前在春香楼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给一个人生孩子,也从没想过能有一个男人真心对她好。何成局把她纳进府四年,从来没嫌弃过她的过去——这个孩子是何成局的,也是她的,她想为孩子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碟桂花糕。余姚姚替她整了整衣襟柔声说孩子会平安的,她们都会平安。

两人并肩走回何府。从观音庙到何府的路穿过正街,街上比往日冷清了不少,但铺子大多还开着。何记文房的掌柜老陈远远看见余姚姚赶紧站起来行礼,余姚姚朝他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刘惠珍跟在余姚姚身后忽然觉得这条走了四年的路今天格外长。

回到何府,余姚姚正要把观音庙的事告诉何成局,却发现他不在书房。秦舒云说他去了后院演武场,一个人去的,已经待了半个时辰。

余姚姚走到演武场边上,看见何成局盘膝坐在演武场中央,双目紧闭,周身隐隐有暗红色的罡气流转。她不敢出声,只是远远站着。

何成局在冲击宗师境。

内劲九阶巅峰的气海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那颗鸽卵大小的气核在丹田里急速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全身经脉。阴阳二气在气海里翻涌如沸,十六房妻妾多年同修积累的元阴之气已经全部融入阴阳漩涡,此刻在他的丹田深处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差最后一道关卡。

但那道关卡始终叩不开。

黄麒英说过:心境不到,功力再深也是枉然。何成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功法口诀,而是那些他放不下的人——何安蹲在院子里放鞭炮炸水缸的样子,余姚姚在观音庙台阶上哭着接过荷包的样子,黄麒英咳完血把手帕藏进袖子的样子,林函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问他想要儿子还是女儿的样子,周巧儿站在灶台前汗流浃背翻年糕的样子,赵麦穗嘴上骂人手里却给每个新来的妾室改衣裙的样子,沈小荷在灯下缝衣裳手指上全是针眼的样子,秦舒云在账房里把每一笔开销算到分毫不差的样子。

还有孙掌门撕掉的那封信,那句“端尿壶的龟奴”。

何成局的眉头微微一颤。周身暗红色的罡气骤然紊乱,阴阳漩涡在气海里猛地一滞。他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次冲击失败了。

余姚姚轻声说不要急。何成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余姚姚说刚才从观音庙求了一支签,签文只有四个字——“水到渠成”。何成局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当天夜里林函让张颜扶着她去了厨房。周巧儿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看见林函进来赶紧站起来喊“你怎么来了厨房油烟重快出去”。林函却拿出一个小砂锅搁在灶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材倒进去,说这是她以前在春香楼时从一个湖南来的客人那里学的药膳汤,专治旧伤咳嗽,需要用文火慢炖——她炖了两个时辰,明天一早给黄老掌门送过去。

周巧儿看着林函挺着大肚子站在灶台前调火候,动作有些笨拙但态度异常认真,忍不住说林函的心意比什么药膳都管用。林函把砂锅盖子盖好,低声说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有用的事,在春香楼时就是弹琴陪酒,进了何府也是被人照顾,怀孕之后更是全府上下围着她转。黄老掌门是当家的最好的朋友,她能为当家的做点事心里踏实。周巧儿没有再劝,只是搬了把椅子放在灶台旁边让她坐着等,自己陪着她。

砂锅里的药膳咕嘟咕嘟地炖着,药香混着排骨的肉香弥漫在厨房里。两个女人坐在灶火前,一个挺着大肚子,一个满头是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何府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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