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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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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雷霆一击(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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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巧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喊赵麦穗别闹了,灶上炖的排骨快糊了让她去盯着火候自己要去给林函送安胎汤。赵麦穗问林函今天怎么样,周巧儿说挺好,今天早上多喝了半碗粥,还问能不能吃酸梅子,她已经让穗儿去买了。赵麦穗说怀孕的人就是金贵,当年她娘怀她弟弟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周巧儿摇头笑道林函跟她们不一样,她是春香楼出身,身子骨本就弱,能怀上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赵麦穗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有顶嘴。她把洗衣盆往地上一顿,说我替你去送汤,你灶上那么多菜离不开人。周巧儿感激地把安胎汤递给她,又嘱咐道别跟林函拌嘴,孕妇受不得气。赵麦穗回头嚷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跟人拌过嘴”,端着汤快步走了。

周巧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汽,锅里炖着排骨莲藕汤,案板上还有三斤肉等着剁馅——何成局说今晚想吃饺子。她撸起袖子拿起菜刀正要剁馅,林青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进来,问她要一些金疮药,说上次用的那瓶被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周巧儿从橱柜里翻出一瓶新的递给她,同时注意到她胳膊上的绷带渗出了血迹——伤口又裂了。

林青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昨晚翻墙时扯了一下。周巧儿让她解开重新包,林青站着没动。周巧儿放下菜刀走过去,不由分说把绷带解了,伤口果然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子顺着前臂往下淌。周巧儿心疼地说她又不是铁打的,受伤了就该躺着养,整天爬墙上房比男人还拼。林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昨晚孙掌门撕掉的那封信里说了些话,她不想让当家的知道全部,因为太难听了。所以她要守在府里最外头的那道墙——她堵不住别人的嘴,但能堵住翻墙的人。

周巧儿把绷带系紧,手指轻柔地按在绷带结上说当家的从来不介意别人说什么,当年在柳花巷里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关键是自己人别把自己当外人——林青就是自己人。林青点了点头,转身掀帘走了。

周巧儿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剁馅。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匀,和锅里咕嘟咕嘟的排骨汤声交织在一起。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何府大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当天晚上,何成局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忽然后窗被人轻轻敲了三下。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郭海蛟从屋檐上翻下来蹲在窗台上,活像一只淋了雨的老猫。

郭海蛟如今是何成局在广州地下势力的代理人——码头船会的会长、城北赌坊的监事、正街商户联合会的副会长。江湖上人称“郭三会”,他自己不乐意这个外号,说听着像庙里的香会。他今天蹲在窗台上带来的消息是关于惠州孙掌门的第二批暗查结果——孙掌门上个月初八派了亲信弟子去韶关,那个弟子在韶关待了三天见的人姓杨,是太平军东王杨秀清的远房堂弟。孙掌门跟太平军搭上线的中间人就是杨秀清的堂弟杨云贵。

何成局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那个亲信弟子现在在哪。郭海蛟说回了惠州一直没再出来,但孙掌门三天前又派了一个人出城,方向不是北边是西边,往肇庆方向去的。何成局眉头皱起——肇庆现在还是朝廷的控制区,孙掌门如果已经倒向太平军应该往北边韶关方向联系才对,往西去肇庆不合常理。

郭海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告诉何成局来之前顺路去了一趟宝芝林。黄老掌门今天又咳血了,比上次多,但黄飞鸿好像不知道,黄老掌门每次咳完都把带血的帕子藏进袖子里。何成局沉默良久,然后让郭海蛟继续盯着码头上的动向,有事随时来报,另外找个靠得住的大夫,要嘴严的最好不是广州本地人,去佛山请也行,明天带去宝芝林给黄老掌门看看——就说是码头船会例行给老主顾送平安脉。郭海蛟应下,又看了何成局一眼,多了一句嘴问何成局自己有没有事。何成局说没有。

郭海蛟点点头,翻身下了屋檐,脚步声轻得像猫,三两下就消失在夜色里。他走后何成局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然后从书架上取下那个檀木盒子,翻开《阴阳调和论》的手抄本,翻到肺经篇反复看了几遍,最终合上书重新放回书架上。

第二天一早日出时分,何成局站在后花园的演武场上。双脚不动,丹田运气,一掌拍出。不是劈空掌,是推。气劲从掌心吐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罡风,这一次没有断桩——罡风在木桩间游走绕过了前三根,击中了第四根。被击中的那根木桩拦腰炸裂,但前三根毫发无损。

黄麒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演武场边上,没有咳。他今天气色比往常好了不少,脸上甚至有了一点血色。他看着那根断桩说意到劲到,劲随意转,何成局这一掌已经摸到了宗师境的门槛——但还差一步。何成局问他差哪一步,黄麒英说差心境,何成局心里的杂念太多,放不下的人太多,每一个都是他的牵挂,也是他的枷锁。他把这些枷锁全卸掉就是宗师,卸不掉就永远差一步。

何成局问他当年突破宗师时放下了什么。黄麒英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去朝门外走去,走到演武场门口才丢下一句话:“等你突破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何成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从来没有问过黄麒英的过去——黄麒英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两个相交十一年的老友,彼此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未曾触及的沉默。

二月二十六,方世宏的第二批货到了。

这次不是硫磺是硝石,整整两千斤,装在三艘乌篷船里趁夜运进广州城。何成局站在码头上看着马六指挥手下卸货,方世宏披着一件油布披风靠在他旁边的缆桩上,嘴里叼着烟斗,烟锅里的火星在夜风中一闪一闪。他忽然问何成局记不记得十一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码头上给了何成局五百两银票和正阳铁号两成干股。何成局说记得,方世宏当时还说欠他一个说法,因为白鹭渡的事。

方世宏拿开烟斗咧嘴笑了。他说白鹭渡那次死了十几个弟兄,当时他真想一刀砍了何成局,但现在回头看那点损失算什么——没有那次的事梁家和方家不可能联手,更不可能联手对付洋人,后来也不会联手守广州。他顿了顿抽了口烟,烟雾被江风吹散:“所以何知府,白鹭渡那笔账我早就不算了。不但不算了,我还想跟你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何成局问他什么买卖。方世宏说打完太平军之后英吉利人肯定还会再来,他在澳门见过英国人新式铁壳火轮船的草图,比现在珠江口上的老式炮船快三倍,装甲厚一倍。等仗打完洋人卷土重来的时候,方家的走私船在南海上不好混,他想转型做正经海运生意——跟梁家合伙造铁壳船,何成局出技术,方家出船队,梁家出铁。何成局说那他自己出什么,方世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何成局出人脉——正四品广州知府、南粤武林的实际召集人、洋人口中的Canton Tiger,只要他参一股,洋人的生意伙伴就会排着队上门。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打完仗再说,活着才能做生意。

方世宏哈哈大笑,说何成局就是太谨慎。但他也没再追问,因为码头上最后一批硝石已经卸完了,马六跑过来报数,方世宏挥手让他先上船,自己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惠州那个孙掌门,我听说了。你要是想收拾他又怕脏了手,我来。我的人从潮州绕到惠州只要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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