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名、魂、命,一样拆开——那不是杀人。
那是把一个人,一点地清空,再往里头灌别的东西。
"那庙下面的娃娃……"他艰难开口,"是他们用来''定位''我的?"
"是引子。"贺远山点头,"娃娃里封着你的东西,他们靠这个,才能找到你魂魄的位置,一步步往里下手。娃娃越养越久,你身上的种子就越容易被引出来。"
"我当年查到这,第一件事就是砸了那庙。"他说到这,声音里带上一点狠劲,像是十年前那股火气又冒出来了,"我带人把神台、瓷娃娃,连着庙里那点香灰,全烧了。"
宋梨忍不住问:"那不就解决了?"
贺远山摇头,苦笑一下。
"要真那么简单,我就不用在这待十年了。"
"庙能砸,娃娃能烧,可种子已经进了他身体,烧不掉,拆不出来。"他看向陆砚,"我砸庙那晚,惊动了阴路。"
"阴神种被引子催了那么多年,已经快到能''呼唤''的地步。庙一毁,引子断了,种子没了外头的牵引,反倒直接冲着阴路去了——想自己找路出来。"
"我拦住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可陆砚听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怎么拦的?"陆砚问。
"用命。"贺远山道,"阴路第一次呼唤,是想直接把你的魂魄拽进去,让种子在阴路里发芽。那一晚,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靖安,我只知道,那呼唤要是接上了,你这条命就没了,不是死,是被抹掉——从生死簿上,从阴间从人间,统抹掉。"
"我用自己的命火,顶了那一波呼唤。"
"没让它接上。"
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井水翻涌的声音。
贺青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
"所以你这十年……"
"不止是守着这道门。"贺远山点头,"也是替他挡着,不让阴路再一次呼唤成功。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我一日不灭,阴路的门就一日不开,你身上的种子,也就一日不敢乱动。"
"十年,我算是拿命换了他十年寿数。"
陆砚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命途不顺,一直知道有人在暗处护着,却从没想过,那个人替他扛的,是这么重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发抖,"这十年,我以为贺远山是失踪了,是死了,谁都不知道去哪了。你要是早说……"
"早说,你能干什么?"贺远山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当头浇下来的冷静,"你那时候刚穿过来,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我要是把这些一股脑倒给你,你除了吓瘫,能有什么用?"
"有些事,不是靠说出来解决的。"他继续道,"是靠有人扛着,让你有时间长大,长到能自己扛得住的那一天。"
陆砚哑口无言。
贺青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闷的。
"那现在,十年到了,你灯也快烧完了……接下来呢?"
贺远山抬头,看了看牢上那十几盏灯。
火苗一盏比一盏暗,只有最后两盏,还算亮堂。
"接下来,门会开。"他说得很平淡,"我这条命,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