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债子偿。"
守城人这四个字一出口,牢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贺青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守城人的领子。
"你什么意思?"
守城人也不躲,任由贺青揪着,脸上还挂着那种慢悠悠的笑。
"意思很简单。守门人力竭了,门就得换个人守。这城认血脉,也认命债。你爹欠的,够不够,你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自然能顶上。"
贺青手上的力气一松,又猛地收紧。
"我顶不顶,不劳你操心。"
"贺青。"
贺远山在牢里出声,声音不大,却让贺青一下子松了手。
他扭头看父亲。
贺远山靠着栏杆,目光越过儿子,落在陆砚身上,叹了口气。
"该说的,躲不掉了。"他缓缓道,"你们坐下,我说慢一点,别让我又咳出去。"
宋梨和赵铁对视一眼,谁也没坐,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像是怕错过一个字。
陆砚站在栏杆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贺远山闭了闭眼,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把一件事挖出来。
"十年前,靖安夜巡司接到一条阴事线索,说城郊有座旧庙,底下埋着东西。"他开口,"我带人去查,没想到查出来的,是阴祠会在靖安埋了十几年的暗桩。"
"庙不是普通的庙。"他继续说,"庙下面有个神台,神台上摆着一个瓷娃,娃娃里裹着一根头发,一片指甲,还有一小片血迹。"
陆砚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瓷娃娃"这个词,心口忽然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掏了一下。
"那是谁的东西?"他声音发紧。
贺远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是你的。"
牢外一片寂静。
宋梨倒吸一口凉气。
赵铁的鬼臂纹路暗了一暗,又亮起来。
陆砚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的头发……我的血……"他喃喃道,"十年前我才多大,阴祠会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因为你出生那天,他们就在你身边。"贺远山道,"陆家不是普通人家,你自己该猜到一些。你娘生你那晚,天上打了个响雷,劈进了产房。"
陆砚脑子里轰的一声。
雷击殡仪馆。
他一直以为这是穿越那年才发生的事。
可眼下贺远山说的,分明是十年前,是"陆砚"这个原身出生的那一晚。
"那晚打的不是普通的雷。"贺远山接着说,"是走阴道的雷。你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带着阴神种的印子,只是那时候种子没发芽,谁都看不出来。"
"阴祠会那些人,盯着这种子,盯了十几年。"
"他们要的不是你命。"贺远山声音沉下去,"是想拿你当容器,把你的心拆开,名字拆开,魂拆开,命拆开——一样一样地拆,再一样一样地填进阴神的东西。"
"拆完了,填满了,你就不再是陆砚了。"
"你会变成他们想要的那个神。"
陆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身上镶着阴神种,也知道阴祠会一直盯着他,可从没有人这么直白地跟他说过,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