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完了,我这条命也该还回去了。"
"这十年,命火不是白烧的,我一直在替这城守门。"
陆砚一怔。
"守门?什么门?"
贺远山抬起手,指了指黑楼下那口井。
"井下有路,路通着十二座旧神庙。"他说,"这城,是十二阴神古道的第一道门。"
"我压着灯,不是替靖安省事,是替这道门守着,不让它开。"
"我要是死了,灯灭了,门就会开。"
陆砚心里一沉。
"那些名字,那些欠债的人,都是被这道门吸进来的?"
"差不多。"贺远山点头,"门缝没关严实的时候,会往外漏一点气,把一些欠了阴债的人往里吸。这城本身,就是门缝口的一个……漏斗。"
"进来的人,越多,门缝就压得越紧。"
贺青抬起头,声音发哑。
"所以这十年,你一边守着靖安太平,一边又在这城里当门闩?"
"是。"
贺青猛地站起来,冲到栏杆前。
"那你出来!你命火都烧了十年了,够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没用。"贺远山摇头,声音很平静,"我一走,门就开。门开了,井底那东西就出来了。"
"靖安撑不住,全城人都得死。"
贺青僵在原地。
陆砚在旁边,脑子里飞快地转。
"贺司主,你说的十二阴神古道……跟阴祠会有关?"
贺远山看向陆砚,眼神忽然锋利起来,跟之前那种衰弱的样子不一样了。
"你是陆砚?"
陆砚一怔。
"你知道我?"
"我当然知道你。"贺远山的语气突然沉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又疼又急,"你不该到这来。"
陆砚皱眉。
"我为什么不该来?"
贺远山看着他,眼里的复杂越来越浓,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十年前……"他刚开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连挂着的灯都跟着一起晃。
灯一晃,贺远山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贺青急了。
"爹!你别说话了!"
贺远山摆手,喘了半天,才把气顺回来。
他看着陆砚,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说不清是愧疚,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
"我没那力气跟你细说。"
陆砚往前一步。
"那简单说。"
贺远山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宋梨和赵铁都觉得气氛不对。
最后,贺远山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那守城人听见。
"十年前,阴祠会盯上了你。"
"他们想拿你干一件大事。"
"我拦了他们一次,拦下来了,可我也因此欠了一笔债。"
"这十年,我用命火护着这道门,也是替你挡着阴祠会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陆砚整个人僵住。
十年前。
阴祠会。
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开始往一起拼,拼出一个他不敢确认的猜测。
"你是说……"他声音发紧,"我欠的债,是贺司主替我背的?"
贺远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贺青,眼神一点软下来,像是终于说出了一件憋了十年的话。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字砸在贺青心口上。
"你不该来。"
"你来了,靖安就没人了。"
贺青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没人是什么意思?"
贺远山闭上眼,没再说话。
灯上的火光,暗了一分。
牢外,那个守城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几步,手里的"贺"字灯轻轻一晃。
"他这话,意思很简单。"守城人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他是靖安唯一还在护着这道门的人。"
"他要是走了,或者死了……"
"守这道门的人,就得换。"
他抬眼,看向贺青,又看向陆砚,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而这座城,最喜欢的换法,是父债子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