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
“第一次,是清雅病重的时候,我去沈家借钱,跪在沈清欢面前。第二次,是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我去求投资人,跪在会议室里。”
他顿了顿,看着威廉·李。
“但我跪,是为了我在乎的人,是为了我认定的事。李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钱,为了所谓的体面,跪在你面前?”
威廉·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好。”威廉·李最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既然楚总这么有骨气,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楚江河一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江野破产清算,等星云科技资金链断裂,等你的员工堵在你家门口要工资的时候...我会再来的。”
门开了又关。
威廉·李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楚江河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支钢笔,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枫的号码。
“威廉·李刚走。”他说。
“猜到了。”林枫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又下最后通牒了?”
“嗯。十二亿,今天签字。”
“你拒绝了。”
“当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楚云,账上的钱...只够发这个月的工资了。下个月,如果还没有新的资金进来,我们就...”
“我知道。”楚江河打断他,“苏晚晴那边怎么说?”
“枫叶联盟愿意再投两个亿,但条件是提高股权比例,还要董事会席位。”
“答应她。”
林枫愣住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枫叶联盟的股份再提高,我们就真的失去控股权了。”
“总比破产强。”楚江河说,“而且苏晚晴至少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国资那边呢?”
“你那个老同学,联系的怎么样了?”
“还在谈。”林枫说,“央企的投资流程很长,至少需要三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楚江河沉默了几秒。
“那就先签枫叶联盟的协议。两个亿,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内,我们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什么出路?”
楚江河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湛蓝,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
但在这繁华之下,多少企业正在生死线上挣扎,多少人正在为了一线生机拼命。
“我要抵押个人资产。”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枫倒吸冷气的声音:“你疯了?你的房子、股票、所有个人财产加起来也值不了多少。而且一旦抵押,如果还不上...”
“我知道风险。”楚江河说,“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了。”
“楚云...”
“林枫,听我说。”楚江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江野是我们一手创立的,就像我们的孩子。现在有人要杀了这个孩子,我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保护它。哪怕赌上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林枫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但我陪你疯。”
“谢谢。”
“少来这套。”林枫骂了句脏话,“抵押资产需要时间,我马上去联系银行。不过楚云,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了,别硬扛。该认输的时候认输,不丢人。”
楚江河笑了:“林枫,你还记得我们创业的第一年吗?那时候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吃了一个月的泡面。你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
他顿了顿。
“现在也一样。我相信江野能挺过去,相信星云能成功,相信我们...能赢。”
电话挂断后,楚江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渐渐西斜,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他和林枫站在江野第一个工厂门口,两个人都很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梦想和勇气。
现在他们有了一切,却快要失去一切。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思林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要把爸爸的公司画得最漂亮。她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下面有很多小人在笑。”
楚江河盯着那条消息,眼睛有些发酸。
他回复:“晚上回家吃饭。给她带草莓蛋糕。”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抵押个人资产的协议。
房产三套,股票账户,基金,保险,甚至那几块收藏多年的手表——所有能变现的东西,他全都列了出来。
粗略估算,大概能贷出五千万。
加上枫叶联盟的两个亿,一共两亿五千万。
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内,他必须找到翻盘的机会。
或者...就像威廉·李说的,跪着求他买。
但楚江河知道,他不会跪。
永远不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探进头来:“楚总,高管们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您。”
“好,马上来。”
楚江河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拨了拨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然后他推开门,走向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