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忽然,有些同情她。
不管平日里,再怎么趾高气扬的姚妃,在失去孩子的时候,也会变得这般脆弱不堪。
太后也是扶了浅儿的手起了身。
夏侯子衿俯身下去抱住地虚弱的身子,低声道:“纯儿,不要这样。”
他又唤她“纯儿”,不知怎的,我只觉得心头钝痛。
女子满是泪痕的脸如今瞧起来是愈发地憔悴不堪了,眷儿空捶着双手,不知道要不要再上前去扶。姚妃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夏侯子衿的衣袖,咬着牙道:“皇上,让人查臣妾的膳食!”
我才想起,玉婕妤说,今早她用早膳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她出事,是用了早膳之后的事情。
其实,我一早,也怀疑过。只是,有谁那么大胆,敢在她的早膳里下药?更何况,主子的食物,都是经人试毒过来能呈上来的,要下毒,那么这般容易。
除非……
是身边之人,才有机会下手。
只是,姚妃也是聪明之人,如何会在身边留下不信任之人呢?
再者说,如果真的是堕胎药,那么太医不可能瞧不出来。瞧一眼地上的刘太医,想来,他也没那个胆子去隐瞒这件事。
太后终于上前道:“此事哀家早已经命人去查,不光是你今日的膳食,连着你宫里的每一处地方,哀家都会派人仔细去查。”
夏侯子衿将她横抱起,低声道:“你放心,此事朕会彻查,若是真的有人想谋害朕的皇嗣,朕决不轻晓!”
“皇上。”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眼泪从眼角滑落,听她狠声道,“一定有人的,臣妾相信!您一定要将那人找出来!”
“好。”他柔声应着,抱着她步入内室。
眷儿怔了下,才想要跟进去,却听太后道:“你先不必进去,让皇上好好陪陪姚妃。”
“是,太后。”眷儿应了声,见太后又回身坐了,便也上前,与浅儿一样,侍立于她的身边。
太后又瞧着地上的刘太医,冷笑一声道:“照你这么说,这责任都得推倒裕太妃的头上,是么?”
别说是刘太医,连我都在心里捏了把汗。太后向来不对裕太妃心存芥蒂,她会否以此事为借口,真的将矛头指向裕太妃?
以往,她不动裕太妃,我想是碍于夏侯子衿那一面。可这一次,背后涉及的,会是姚家。如果姚家认定此事与裕太妃有关,如果姚家不肯放手,绕是夏侯子衿都会忌惮他们的势力啊。
刘太医自然是吓得不轻,忙俯首道:“太后明鉴,臣本无此意。”
我不禁想笑,没有此意,那他方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身后的太医们仿佛都松了口气,听太后哼一声道:“你们都别觉得庆幸,一个个都保不住姚妃腹中的胎儿,哀家要一个个治罪!”
“太后恕罪!”众人又忙求饶。
这时,瞧见一个太监自外头进来,跪下道:“太后,整个储良宫都查过了。”
太后的眸子一紧,忙问:“如何?”
那太监抬眸道:“回太后,姚妃娘娘的膳食没有问题,整个储良宫,也没有任何问题。”
“是么?”太后的声音沉沉的,直直地瞧着跪在地上的太监。
太监低了头道:“是,此事奴才们不敢疏忽。太后若是不信,奴才叫人再去查一次。”说着,便起身告退。
太后顿了下,叫住他道:“不必了,小全子,你先退下。”
小全子忙回身道:“是,奴才告退。”
细瞧着太后的神色,见她略微低了头,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我也暗暗沉思,太后的人去查,定是尽了力,却不曾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姚妃自身的问题而没有保住孩子么?
呵,这样的原因,姚妃不相信,连我都不怎么相信。
猛地,又看向太后身边的千绯,许是瞧见了方才姚妃的样子,她的手小心地安放在腹部。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了,千绿站在她的身边,一脸的阴晴不定。
我也觉得奇怪了,千绯比姚妃有孕早许多,为何先出事的,却是姚妃?
这时,见一人上前道:“太后,臣妾斗胆,太后可曾派人查看过娘娘的衣物?”
定睛瞧去,见是舒贵嫔。
她是姚妃的人,对姚妃伤心,自然也是正常的。
闻言,太后点点头道:“哀家既然要查整个储良宫,自然是考虑到的。”
舒贵嫔的脸上微微露出失望之色,而我,说不清究竟是失望,还是其他。
扪心自问,我希望姚妃的孩子生下来么?
问着,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比起那时候听到千绯有孕,对于姚妃,我随即也没有那么大的反感。只是啊,这宫里的孩子,要想平平安安生下来,的确很困难。就算生了下来,要养大也困难。
宫里的人,有时候,是没有人性可言的。
静了下来,太后又将目光瞧向刘太医,缓声道:“既然你说是因为姚妃身子虚弱导致胎儿不保,那么哀家自也要治你的罪!你是负责她腹中帝裔的太医,她身子虚弱,你竞一早瞧不出来么!”
她的话,说得刘太医一颤。
我也怔住了,的确,此事不管如何,刘太医都算是倒霉之人。
“来人,给哀家将他拖下去,杖责五十,再收押!”太后起了身大声说道。
“太后!”他惊呼一声。外头已经进来了两个侍卫,将他拖着走。
他还叫着:“太后!臣冤枉臣冤枉啊!臣对娘娘尽心尽力……”
我斜睨瞧着被拖出去之人,尽心尽力啊,有谁知道呢?不管过程如何,可如今结果却是成了这样。刘太医就算再努力,保不住姚妃腹中的孩子,他都是过大于功。
太后依旧气得不轻,浅儿上前抚着她的胸口,低声道:“太后当心凤体。”
底下之人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半晌,才又听太后道:“王太医,王禄!”
一人马上应声道:“臣在。”
“刘太医的下场你也瞧见了?哀家命你日后给荣妃安胎,你可给哀家好好伺候着!”太后冷着脸说着。
我才知,原来换给千绯的太医居然是他!
我还记得,那日夏侯子衿生病的时候,还宣他去天胤宫瞧病的。那时候,他还帮夏侯子衿在太后面前撒了谎。说到底,还是皇上的话分量重一点。不过这一次,是给千绯保胎,更有今日刘太医的事情,想必他只会愈发地小心。
他俯首道:“臣谨遵太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