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村长看向那名黝黑汉子,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转头对着葛强轻声道:
“我也不知这鬼戏,算不算得上可以推广的特色。”
葛强闻言瞬间来了十足的兴致,连忙应声:
“当然算!别处全无、独有专属的民俗,就是最好的推广筹码!
村长不妨细细讲来,我们也好评判一番,看看是否适合作为村落核心特色对外推广。”
村长缓缓点头,踏着青石板路稳步往村内走去,苍老平缓的嗓音,伴着林间微凉晚风,娓娓道出一段尘封百年、荒芜悲凉的村落秘史。
【梧桐村,最早并不叫此名,老辈人代代相传,这里旧称无童村。
百年之前,此处只是一片无人开垦的荒山野地。
抗战年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无数难民无家可归,一部分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辗转至此,
在这片荒地上扎根安身,开垦土地、搭建屋舍。
久而久之,周边流民纷纷聚拢而来,慢慢形成了聚居村落。
此地偏僻隔绝、与世无争,村民们世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安稳平淡的清贫日子。
这份平静,终结在一户姓赵的人家身上。
那年,赵家媳妇难产,整整煎熬了三天三夜,最终孩子顺利降生,产妇却血尽而亡,撒手人寰。
据说那日赵家院内血流遍地,血腥味浓郁刺鼻,路人途经家门口,都能闻见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那个年代人命微贱,女子性命更是不如家中耕牛贵重。
可这难产降生的孩子,更是成了全村人口中的不祥妖孽。
那婴儿天生双腿粘连,无法分开,模样酷似海中人鱼。
以如今的说法,是极为罕见的美人鱼综合征,可在彼时愚昧闭塞的山村,
这般天生异状的孩童,便是天降灾厄、不祥之兆。
孩子的父亲赵阔,本就嗜酒成性、性情暴戾,见自己生下一个畸形怪胎,更是怒火中烧。
一日醉酒之后,他拎着嗷嗷啼哭的婴儿,便要冲出家门将孩子丢弃荒野,任其自生自灭。
赵阔的母亲是个守寡多年的善良老妇,心软仁慈。
她拼死拦住暴怒的儿子,硬生生将襁褓中的婴儿抢了下来,悉心护住。
她给孩子取名赵良,只盼他往后一生安稳、心地良善,不染半分戾气。
赵氏年迈体弱,家中一贫如洗,只能靠着一口一口熬煮的小米粥,艰难喂养着先天残缺的小孙子。
自打赵良降生,村里的风言风语便从未断绝,字字句句都像尖刀,狠狠压垮着老赵家。
赵阔本就颓废酗酒,在漫天流言与生活重压下,更是日日醉生梦死、浑浑噩噩。
最终在一个风雪肆虐的寒冬夜晚,他醉酒外出,不慎摔落在茫茫雪地之中。
等赵氏连夜寻到时,人早已冻得僵硬,没了半点气息。
无人知晓,身形瘦小单薄的赵氏,是如何在漫天风雪、冰封寒地之中,
拖着壮年儿子僵硬冰冷的尸体,徒步五个小时,一步步艰难挪回家中。
村民们碍于邻里情面,草草帮赵家操办了葬礼。
下葬那日,赵氏泪水早已流干,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