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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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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初露(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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绊马索。

他在沈家村放过套,在云中城见过猎户布的机关。一根横在路上、绊倒奔马的绳索——这东西,他懂,他闭着眼都懂。

他对准坡下那段官道——正是乱兵纵马追人的必经之处——凝神,定气,一笔一画,沉静地,在石板上写下。

不是狂涂。

是描红。一笔一画,气脉不断。

笔走到最后一画,他心念一定,将那护住身后这些人的念头,重重地,按进了笔尖——

“成。”

石板上那行字,墨迹骤然发烫,烧出一道清晰的焦痕。

坡下的官道上,凭空地,绷起了一根半透明的、泛着幽微墨光的绳索。它横在路面两尺高处,悄无声息。

为首那个乱兵的马,正撒着欢往前冲——

“咴——!”

战马前蹄猛地一绊,长嘶一声,整个身子向前栽倒,把背上的乱兵,重重地甩了出去。后头跟得紧的两骑收势不及,接连撞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什么东西?!”

“有埋伏!”

乱兵们惊慌地勒马、回头、张望。

江砚没给他们喘息的工夫。

他喉头那口腥甜,已经涌了上来。造这一道绊马索,他剜得不深——多亏这些日子练字驯心——可终究是急造,气血还是亏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强撑着,又写下了第二样。

不是杀器。

是声。

他对着那乱作一团的兵卒,造了一面“鼓”——不,没有鼓,是一道凭空炸响的、震天的、仿佛千军万马自坡后掩杀而来的——擂鼓与呐喊之声!

“咚!咚!咚——!”

“杀啊——!”

那声音,从坡后滚滚而来,势若雷霆。

坡上草木摇动,烟尘四起(那是江砚拢着最后一口气,扬起的一捧浮土)。

人仰马翻、本就惊魂未定的乱兵,哪还分辨得清虚实?只当是官军大队循着流民摸了上来,要包他们的饺子。

“快跑!官军来了!”

“是大队人马!跑啊——!”

七八个乱兵,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连地上栽倒的同伙都顾不上拉一把,没命地,朝来路狂奔而去,转眼跑了个干净。

荒野上,只剩下那群惊魂未定的流民,和坡上,一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却死死撑着没倒下的少年。

江砚一直撑到那群流民被一个胆大的汉子领着、踉踉跄跄逃远了,才一头栽倒在草里。

虚脱,眩晕,喉头腥甜。

可这一回,他撑住了,没有昏死过去。

他躺在坡上的草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头顶那片渐渐西斜的天。

他护下了他们。

那一群和当年的他一样、被踩在泥里、连命都护不住的人——他护下了他们。

这一身的虚脱,这一口的血,值。

江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他想起秦伯。想起若老头还在,看见他这一手“描红”护人,定要又是骂他“不知死活”,又是红着眼,偷偷给他熬一碗压惊的姜汤。

“秦伯,”他望着天,气息微弱却踏实,“我没乱用它。”

“我用它,护了人。”

风从荒野上吹过,掀动他身边那本贴身的手札,哗啦,哗啦,像是有谁,在轻轻翻看。

江砚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造出那道绊马索、那阵擂鼓呐喊的同时——这天地间,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漾开了一圈浓重的“墨痕”。

那墨痕,比他造一只碗、一根铁条时,都要浓得多。它顺着官道,顺着荒野,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扰动着这一隅天地的因果。

寻常人,自然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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