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都下去吧。”
云阙在后头,轻声吩咐雁回等人。
不为旁的,总要顾及皇家体面,不能露了太和公主的公主身份。
他家殿下身份更是尊贵,绝不能让这些人得知了去。
雁回等人自然求之不得,这样的场景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只要不牵扯到他们,怎么都好。
两人连同奏乐之人,都低着头连忙退了出去。
“见过殿下。”
岑令仪站起身来,朝宴承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你身为淮皎的乳母,流连此等靡靡之地,该当何罪?”
宴承徽嗓音冷冽,不带丝毫温度。
“五哥哥,是我硬拉小六来的,你不要怪她。”
太和公主往前一步,将岑令仪推到自己身后护着。
她天生就有些害怕五哥哥,心里慌慌的。
可小六已经这样了,她不能不护着小六,否则小六要被五哥哥欺负死了。
“殿下,奴婢虽是小殿下乳母,受东宫规矩约束,但那也是在东宫内。奴婢今日休沐,是自由身,只要不耽误傍晚时分回东宫,这天底下应当没有奴婢去不得的地方。”
岑令仪却推开她,直面宴承徽的目光,轻声开口。
她垂着眉眼,恭顺地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今日之事,她并没有过错,太和公主请她来也是好意。
休沐本是她难得的喘息之机,他将宴淮皎丢给她不说,还要限制她去何处。
她虽落魄,却也还残存着一丝爹娘给她的傲骨,当着太和公主和云阙他们的面,她要维持自己最后的一丝自尊。
宴承徽倒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拿东宫规矩压她。
她不服。
“小六……”
太和公主诧异转头看她,五哥哥的神情都这么吓人了,小六怎么敢的?
小六是真有种啊。
云阙在后头,悄悄抬起袖子擦汗。
岑姑娘怎么这样倔强?
这个时候,她只要低头,乖顺的认个错。
殿下也不至于太生气。
毕竟,岑姑娘只是坐着饮酒作乐,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岑姑娘不肯服软,偏要与殿下分辨,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将淮皎带至这种乌烟瘴气的秽乱之所,还敢说自己无错?”
宴承徽额角青筋跳动,冷斥出声。
“是殿下将小殿下带出来给奴婢的……”
岑令仪眉眼平和,出言与他分辨。
她休沐,本来就不该带着宴淮皎。
他不把孩子抱出来给她,她也不会带着宴淮皎到这里来。
“带走。”
宴承徽心中郁躁,打断她的话,转身便走。
“五哥哥,这些都是我安排的,你别怪小六……”
太和公主追上去拦着他。
看五哥哥生气的样子,回了东宫不得惩戒小六?
事情是她引起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六受罚。
宴承徽抬起森冷的眸扫了她一眼。
“一并带走。”
他说罢,跨出门槛,阔步而去。
“五哥哥,你怎么连我也要管?”
太和公主顿时急了。
“殿下,此事和太和公主无关,请您不要迁怒于她。”
岑令仪追出门,在廊下叫住宴承徽。
宴承徽双手负于身后,回身看她,神色沉翳。
“哇……呣呣……”
身后,传来宴淮皎的哭声。
他软乎乎的小脸上挂着泪珠,看到岑令仪便哭着往她身上扑。
碎玉抱着他追出来:“岑小姐,小殿下醒了……”
岑令仪转身接过宴淮皎,抱在怀中轻晃着哄他。
宴承徽不再看她,翻身上马。
“岑姑娘,走吧。”
云阙上前,小声开口。
殿下说带岑姑娘走,他们总不好真对岑姑娘下手。
再说,岑姑娘怀里还抱着小殿下呢,也不能动粗。
“我不走,你们带小殿下先走吧。”
岑令仪将怀里的宴淮皎递过去。
她休沐的时间还没到,凭什么要走?
宴淮皎一瞧她要将自己给别人,顿时哭得更响亮,小手小脚扑腾着,闭着眼睛眼睫濡湿,大颗的泪珠顺着小脸往下滚。
“这……”
云阙哪里敢接?
这小祖宗哭起来,除了岑姑娘,谁也哄不住。
他不由看自家殿下。
宴承徽冷冷望着他。
他一激灵,转头小声劝岑令仪道:“殿下让你回东宫去,你就回去吧……”
“今日我休沐,到了时间我自然会回去的。”
岑令仪往前跟了一步,继续要将宴淮皎交给他。
云阙吓得连退数步,躲得远远的,扭头求助地看向宴承徽。
殿下让他带岑姑娘走,他又不能动手。
可是不带岑姑娘走,殿下又好像要撕了他似的。
这可如何是好?
云宫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云阙比他机灵多了,夹在中间,都没办法脱离这困境,他就更别提了。
宴承徽握住缰绳,轻斥一声。
那马儿便“得得得”几小步,走到岑令仪面前。
岑令仪看宴淮皎哭得可怜,已然将他抱回怀中哄着,见宴承徽策马过来,矜贵清绝,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正眸光森森将她望着。
“殿下先带小殿下回去吧。”
岑令仪走上前,欲将宴淮皎交给他。
孩子本来就是他带出来的,还由他带回去才对。
他抱着,宴淮皎也不哭。
“呜呜……”
宴淮皎才止住了哭,又委屈地哼唧,小手抱着她脖颈不肯撒手。
“小殿下乖,先跟爹爹回去……”
岑令仪口中轻声哄着他,瞧见宴承徽俯身,脚下往前靠了一步。
她以为,宴承徽是要接过宴淮皎。
下一瞬,她腰间一紧,脚下一轻,眼前天旋地转。
宴承徽单手箍住她腰身,将她和怀里的宴淮皎一同抱了起来。
岑令仪回过神时,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他怀中。
“咯咯……”
宴淮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一下像飞起来一样。
他当宴承徽逗他呢,扑在岑令仪肩上,脸上还挂着泪珠呢,就看着宴承徽笑。
岑令仪却绷直了身子:“殿下,这不合规矩,请您放奴婢下去。”
身后,他结实温暖的胸膛若即若离,乌木香气包裹着她,熟悉又陌生。
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想起从前他教她骑马时的情景。
她是在他怀中学会骑马的。
宴承徽不理会她,手自她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握住缰绳。
马儿走动起来。
岑令仪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贴上他的胸膛,只觉源源不断的暖意袭来,让她本就泛红的脸更红了几分。
宴承徽坐姿端正,面无表情,催着马儿出了西洲馆。
这个时辰,青石长街人声鼎沸,两旁摊贩罗列,行人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