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还是逃?”
冷风裹挟着血腥味拂过营地。
面对这名小庄园主近乎哀求的探问,四周幸存的战职者们纷纷竖起了耳朵,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拢在亚修身上。
亚修静静地站着,没有立刻开口。
他那双幽黑的眸子如刀锋般,一点点刮过这些人的脸庞。
他看到了什么?
躲闪的视线、游移的瞳孔、以及那藏在惶恐之下,极其隐蔽的精明与算计。
这群人心里早就被那遮天蔽日的黑幕吓破了胆,双腿都在打颤,脑子里恐怕连逃跑的路线都规划好了八百遍。
现在围在这里眼巴巴地等他发话,真的只是为了求一个主意?
亚修心底溢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蝇营狗苟之辈。
这帮人不过是想借他的嘴,把“撤退”这两个字说出来罢了。
狄伦折在里面,黑泥镇追责下来,联军溃逃的这口天大的黑锅,总得找个个子最高的来背。
而此时兵强马壮、声望正盛的亚修,简直是这个角色的完美人选。
只要亚修吐出一个“撤”字,这帮人会立刻跑得比石鳞巨蜥还快,然后在男爵面前一脸无辜地推脱:
“是破晓庄园主下的令,我们只是听从了命令而已。”
这种甩锅的把戏在亚修看来,简直拙劣得令人作呕。
想让我当替罪羊?”
亚修看着那名小庄园主,眼皮微抬,语气不咸不淡:
“你们问我?那你们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小庄园主一愣,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干巴巴地搓着手:
“这……大人您说笑了,狄伦勋爵不在,您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我们哪有什么主意,自然是全听您的……”
“那不如我换个问法。”亚修轻嗤一声。
“诸位觉得,那黑沙庄园的克鲁格若是现在冲出来,在座的哪一位,有信心能够挡得住他?”
无人应答。
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出刚才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帷幕。
克鲁格布下这么大的局,连三千精锐都能一口吞下。
之所以刚才没有立刻冲出来,把他们这群城外的残兵败将一网打尽,绝对不是因为大发慈悲。
只有一个可能——他做不到。
那个疯子晋升三阶的仪式,必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冲进主楼的联军主力,就是他最后、也是最丰盛的一块柴薪。
但谁能保证他什么时候消化完?
说不定下一秒,那道黑幕就会轰然炸裂,一个真正的三阶怪物就会从中踏出。
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表情,亚修转头看向那名面色铁青的黑泥镇副官。
“你们口口声声说怕担责,怕黑泥镇清算。”
亚修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问:
“那我问你,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男爵大人,到底有没有给狄伦留下后手?!”
“如今三千精锐生死不知,男爵他,会不会亲自出手力挽狂澜?!”
副官被逼得后退了半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既不敢说男爵没留后手,也给不出半句能让众人心安的承诺。
他就这么僵在原地,像个滑稽的木偶。
但这份死寂般的沉默,已经给了所有人最明确的答案。
黑泥镇,没有后手了。
那个传说中的三阶男爵,根本不会来救他们。
联军残部的最后一丝底气,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