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电报纸还带着热。
沈笠站在旁边眉头动了动,他抬头问:“少帅,这是打算把那条南洋船按商船规矩扒一层皮?”
“不然呢?”
陈子钧把电文折起来,随手搁在桌角。
“军舰贴线,讲的是炮口。商船贴线,讲的是证据。人家既然换了马甲,咱们就别拿大炮替他脱。”
沈笠嘴角微微一抽。
“明白了。脱马甲这种事,还是得海关和保险行来,才体面。”
“对。”
陈子钧点头。
“再给厦门、海关、上海保险行、南洋船东公所各发一份电。告诉他们,福建沿海临时警戒水域今晚起再补三盏引导浮标。谁还往里撞,就别怪我说他不是迷路,是冲着找死来的。”
“是!”
沈笠刚要转身,陈子钧又补了一句。
“还有,命赵得柱那边水下侦听别断。昨天是猎雷舰,今天是南洋船。东瀛人这回八成要把海军那层皮洗干净,再往商路里钻。”
“属下这就去。”
厦门外海,临时警戒水域。夜雾薄了一层,海面却更阴。那艘挂南洋旗的中型货船还在往前蹭。
它不快。慢得像真走错了路。
可它偏偏贴着昨日猎雷舰摸过的线来,贴得就像鞋底专往别人门槛上蹭泥。
两艘炮艇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压着它走,灯光全开,炮口却始终没正对过去。
再外层,镇东号黑沉沉地伏在海上,只露出几盏压低的灯,活像一头没出声的狼。
炮艇甲板上,一名军官举着扩音喇叭,第三次喊话:
“前方商船注意!”
“你船已接近福建沿海临时警戒水域!请立刻报明船名、船籍、目的港、货单编号和最近停靠港!”
货船甲板上乱糟糟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带南洋口音的声音扯着嗓子回过来:
“我船福顺平码号!从新加坡来!去厦门转平码货!夜雾太重!偏航了!”
炮艇上的军官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人道:“雾重?”
旁边的小副官低声道:“今晚月亮都出来了。他要还说雾重,那得是眼睛长在后脑勺上。”
军官摆了摆手。
“按少帅的规矩来。”
“发第二轮,抄送海关。”
很快,明码电文沿线发出。
福建海关,上海几家洋行保险处,南洋船东公所……连厦门港务、平码行和几家商会,都收到了同样一句话——福建沿海临时警戒区已亮明引导浮标,已发三轮避让明码,若仍继续贴线,请各方自行留证。
这一手一出去,味道立刻就变了。
原本是海面上一条船蹭线。现在成了谁都能看见、谁都能存档的一张明牌。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沈笠把新抄来的回电递给陈子钧。
“厦门海关回电,检查艇已经出港。保险行那边也回了。沪上三家洋保处都说,既然中方已三轮明码留痕,若商船再硬蹭,后续附加险责任不由福建沿海承担。”
陈子钧听完,笑了一下。
“这就对了。”
“东瀛人最爱拿国际航道说事。那我就让国际航道先给它记账。”
沈笠点头,又翻出另一张纸。
“南洋船东公所也回了。说林伯钧林掌柜的,今夜会先查底。如果真有船借南洋旗替谁探路,他们不用少帅张嘴,自己就先清理门户,可如果是别人冒充的,他们也不背这口黑锅。”
“不错。”
陈子钧把电文压到桌上。
“南洋那帮船东,别看嘴上全是和气生财。真让人拿他们招牌去给军舰探路,他们翻脸比平码行砍价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