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表的人头落地,并没有让世族们收敛,反而像一瓢冷水浇进了滚油锅。
更大的风暴在暗中酝酿。
斩首后的第三天夜里,犍为李氏府邸后院,灯火通明。李福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铁。两侧坐着的,是蜀中大大小小十余家世族的代表人物——巴郡赵家的赵勐、蜀郡张家的新任族长张谦、犍为王家的王颀、广汉郑家的郑度……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愤怒与不安。
“张表死了。”李福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被刘封当众斩首,脑袋挂在菜市口示众。诸位,下一个会是谁?是我李福?还是你们在座的哪一个?”
赵勐重重拍案:“李公,咱们不能就这么忍着!刘封欺人太甚!三省六部裁了我们的人,科举又要断了我们的根。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朝堂上就全是那些泥腿子寒门了!”
“对!”王颀附和,“咱们世族世代读书、世代为官,凭什么跟那些泥腿子一起考试?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郑度冷笑一声:“侮辱?人家要的是我们的命。三代之后,还有谁知道咱们这些家族?全被那些寒门挤掉了。”
李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光在这里喊没用,得拿出办法来。”
赵勐凑上前:“李公,你德高望重,你说怎么办?”
李福沉默片刻,缓缓道:“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刘封手里有兵,有姜维、廖化这些武将撑腰,咱们跟他硬拼是找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赵勐急了。
“认?”李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然不认。就来软的。咱们不跟他刀兵相见,咱们跟他讲道理。”
郑度一愣:“讲道理?”
“对。”李福端起茶碗,“刘封不是要推行科举吗?那咱们就上书,说科举可以,但不能废除察举。察举和科举并行,这才是祖宗之法。咱们还有一条——科举的考题,必须由世族出身的官员来拟定,不能让寒门插手。”
赵勐恍然大悟:“妙啊!这样咱们还是能控制选官的大权。”
李福冷笑:“还有更妙的。咱们可以联合各地郡守,联名上书,说科举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到时候朝堂上一片反对声,刘封就算再强势,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密谈的内容,早就通过关银屏的娘子军传到了刘封的耳朵里。
监国府书房内,刘封听完关银屏的汇报,嘴角微勾:“看来李福比张表聪明,知道硬碰硬不行,想跟我玩阴的。”
关银屏皱眉:“他们这一手确实难缠。联名上书、舆论造势,你要是硬压,他们就说你独断专行、不纳忠言。你要是不压,他们就得寸进尺。”
刘封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两招。第一,联名上书,用舆论压我。第二,控制考题,把选官权牢牢抓在手里。李福这老狐狸,确实有两下子。”
“你打算怎么办?”
刘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们不是要联名上书吗?那就让他们上。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签字。至于控制考题……”他顿了顿,“科举还没开考,考题都没定,他们怎么控制?不过是想提前布局罢了。”
关银屏想了想:“那你是打算将计就计?”
“不。”刘封摇头,“我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第二天一早,朝堂上果然炸了锅。
李福牵头,蜀中十七家世族联名上书,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意思就三条:第一,科举不能废除察举,应当察举与科举并行;第二,科举考题必须由世族出身的官员拟定;第三,科举取士的比例,世族与寒门应当各占一半。
奏章念完之后,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端坐监国位,面无表情。他拿起奏章,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慢,像是在品读什么绝世文章。
李福站在队列中,心里既紧张又得意。紧张的是不知道刘封会怎么反应,得意的是这次联名上书有十七家世族支持,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都签了名,刘封总不能视而不见。
终于,刘封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把奏章放在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李公,”刘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这份奏章,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