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摇着一只铃。
铃声很轻,一摇一晃,跟催眠似的。
陆砚认出他了。
叫魂使。
三更路上跟他们打过一架的那个。
叫魂使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他脸也模糊,可那身黑袍上的补丁,还是老样子。
"你们……"他盯着几人,声音犹豫,"我认识你们?"
贺青冷声道:"你叫过我父亲的名字。"
叫魂使一怔。
"叫魂……是我的活计。"他喃喃道,"我一直在叫,叫了好多年,可我忘了自己叫的是谁的名字。"
他摇着铃,铃声一停一响。
"我总觉得,我该找一个人。"
"找到了,我这债就能还上。"
"可我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也记不清他叫什么。"
他看着陆砚,眼神茫然。
"你是那个人吗?"
陆砚道:"不是。"
叫魂使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一边走一边摇铃。
铃声混进钟声里,越走越远。
宋梨看着他背影,声音有点抖。
"他以前那么凶,现在……"
"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陆砚接话,"这城把人变成这样,比杀了他们还狠。"
赵铁咂舌。
"我算是明白了,这地方压根不是鬼域,是个磨盘。"
"把人的名字磨掉,把人的记忆磨掉,最后就剩一个念头转来转去。"
"转到啥时候是个头?"
没人能回答他。
四人继续往前挤,穿过人群边缘,往黑楼那边靠近。
钟声一直没停。
咚——
咚——
每一声,人群就往前挪一点。
陆砚注意到,人群里有些人走得特别慢,一步都在往回拽,像不想去黑楼那边。
也有人走得很快,甚至带着笑,好像盼着到那边去。
他心里琢磨,这大概跟每个人欠的债有关系。欠得轻的,怕还债;欠得重的,盼着还完。
正想着,前面人群忽然分开一条缝。
一个人从人群里被挤了出来,摔在陆砚脚边。
是个穿夜巡司旧袍的中年男人。
陆砚一低头,心里"咯噔"一下。
补丁。
左肩那块补丁。
跟刚才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是同一身衣服。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陆砚,眼神茫然地打量了一圈,忽然定在他脸上。
"你……"
他皱着眉,很努力地在想什么。
陆砚没说话,就看着他。
男人张嘴,声音有点抖。
"你是……那个殡仪馆的孩子?"
陆砚心里咯了一下。
这话,刚才在那扇门口,他说过一遍。
一字不差。
宋梨也听出来了,脸色一下白了。
"他……他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
陆砚点头,喉咙有点发紧。
"他忘了。"
不是没认出来,是刚才那次相认,转眼就被这城磨掉了。
现在重新认,跟第一次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