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天了,还要装?”
薛成沉默很久,终于笑了下。
“我没装。”
赵铁鬼臂已经探出来。
“那你承认了?”
薛成点头。
“认。”
地牢里一片死寂。
柳禾声音发紧:“为什么?”
薛成看向后井。
“因为靖安撑不住了。”
他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镇魂阵裂了十年,司主半死不活,城外阴路一天比一天近。你们以为自己守的是城?”
“不是。”
“我们守的是一口快烂穿的锅。”
赵铁骂道:“所以你就投阴祠会?”
薛成猛地回头。
“我不是叛徒!”
这声吼震得火把乱晃。
他胸口起伏,像憋了很多年。
“我没卖靖安。”
“我改案卷,是不想旧案再把城里的人卷进去。”
“我封旧案,是怕有人提前打开后井。”
“我接阴祠灯,是因为只有他们知道阴神种怎么醒。”
陆砚冷冷道:“所以你想让我醒?”
薛成看着他,眼神复杂。
“靖安要活,就必须有一个神胎醒。”
这句话落下,沈老狗一拳砸在旁边石壁上。
“放屁!”
血从他指缝流下。
“靠一个孩子醒神救城,这叫活?”
薛成也红了眼。
“那你说怎么办?”
他指着铁棺里的司主。
“靠他?他已经死了半截!”
又指向沈老狗。
“靠你?你连自己的真名都压不住!”
最后,他看向陆砚。
“只有他能开后井。”
“只有他能把靖安这条烂命续上。”
陆砚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他们吵,听着井水翻涌,听着耳边那道无面阴神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呼。
吸。
像就在井下。
贺青忽然上前半步,挡在陆砚身侧。
“你想让他下去?”
薛成道:“他必须下去。”
“谁定的?”
“靖安。”
贺青冷笑:“靖安会说话?”
薛成看着他腰间亮起的令牌。
“贺远山也在下面。”
贺青脸色一变。
薛成低声道:“你不想见他?”
贺青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陆砚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被他带着走。”
贺青没有说话。
但那盏“贺”字灯,已经烧得像一粒红星。
陆砚走向后井。
沈老狗立刻道:“别过去。”
陆砚道:“都到这了,不看一眼?”
沈老狗想拦,可刚一动,就又咳出血。
宋梨急得哭腔都出来了:“陆砚……”
陆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开,井也会开。”
这话没人能反驳。
因为后井的黑水已经漫过井沿。
陆砚站到井边,取出那半枚心印。
心印一出,整座地牢都静了一瞬。
黑水停止翻涌。
随后,水面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刀劈开。
更像是井水认出了什么,自己往两边退去。
井底露了出来。
很深。
深处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门缝里透着冷光。
而门前,悬着一盏灯影。
灯上一个字。
贺。
贺青猛地往前一步。
令牌里的火光与井下灯影同时亮起。
他脸色发白,却死死盯着那盏灯。
“爹……”
井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远。
很哑。
像隔了十年水声,才终于爬到人间。
“阿青。”
贺青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停了一下,像在忍着什么。
然后再次响起。
“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