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宴秋进来,说,“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她拿起床上的外套,套到身上,穿好。
姜可楹忙穿好鞋子,站起来,去洗手。
一边洗,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王宴秋脸色紧绷,像是裹了层寒霜,骂了句,“那些人简直是畜生,竟然在进山的路上埋了地雷!”
姜可楹瞳孔猛地颤了下。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迅速擦干手上的水。
走到桌子上,把急救箱整理好,声音有些发低,“多少人受伤?”
王宴秋嘴角紧抿,沉默了许久,才说,“走吧。”
跟着部队的车,她们很快到了出事的山附近的村子。
临时腾出来的屋子,以作安放伤员病人的容身所。
还没有进去,姜可楹就听到痛苦的哀嚎声。
心猛地沉了下去。
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似的,不敢往前迈一步。
王宴秋回头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拍了拍她肩。
说,“村民还等着我们救治呢,快进去吧。”
姜可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重重点头,跟着她进了院子。
只一眼,姜可楹就捂着嘴跑了出去。
扶着墙,在墙根底下呕吐不止。
眼睛像是糊了层雾,变得模糊起来。
她都看到了什么?
那里面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多人。
如果之前看到那些中了枪伤的人是血肉模糊,这些人.....
没有腿,没有下半......
浑身的血液迅速冷了下去,止不住颤抖。
她蹲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还能撑得住吗?”
她倏地回头,看到王宴秋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她。
姜可楹手撑着墙,想要起来,却发现腿软得不像话。
她尝试了两下,扯了扯嘴角,声音哽咽,“没事,宴秋姐,我缓一下就好。”
王宴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收回目光,“好,我先进去了。”
过了一会,姜可楹抬脚重新踏进门槛内。
痛苦的呻吟声,红色的液体。
低着头,忙着处理伤口的医生。
姜可楹很快也加入进去。
夜色沉沉,格外漫长。
姜可楹感觉自己外套里面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
心脏更像是被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却不敢停下动作,拼命的想要再努力些,这样就能救下所有人。
月亮沉下去,又升起来。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姜可楹竟然觉得一点都不累。
脑子清醒的可怕。
她走到天井,一遍遍搓洗自己的手。
王宴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蹲在天井位置。
眼底染上一抹担忧。
她是过来人,知道每一个军医都要经历这一遭。
可姜可楹以前不是军医。
之前两人聊天的时候,知道她只是一名妇产科医生。
估计,在来边境前,干过最血腥的事,就是接生。
踌躇着要不上去安慰下。
就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
正打算张嘴,就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径直朝着姜可楹的方向走去。
王宴秋一愣。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抽离了冰凉的水。
姜可楹一怔,扭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一直被压着的石头,突然被挪开,落到了实处。
祁堔拉着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