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鱼碧见那老者形貌不凡,上前施礼道:“恕在下冒昧,敢问前辈,此地可是六度谷?”
那老者望向长鱼碧,目光忽地一凛,道:“此地正是六度谷。不知少侠来此何事?”
长鱼碧答:“我来寻谷主卜无痕前辈,欲让谷主为我演先天之卦术,以卜算友人之所在。”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我倒是认识那卜无痕。少侠欲问卦于他,且随我来。”言罢转身向谷中走去。
长鱼碧知老者必为不世奇人,于是忙手牵快马,紧随老者入谷而来。二人徐徐前行,长鱼碧左右望去,但见翠微叠浪,金乌荫转,幽林空奇。正顾盼间,忽见前方崖壁上建有一悬空楼阁,气势不凡,奇伟无比。楼阁上方有巨石荫蔽,下方则为万丈断崖。
行至阁下,那老者回身对长鱼碧道:“少侠,卜无痕乃我师兄,就居于此阁楼之内,我今日前来寻访于他。但卜无痕行迹不定,常飘游各处,故是否在此也不得而知。”言罢,迈步上前,从沿着断崖凿出的一排石阶上拾级而上。长鱼碧栓好马匹,紧跟在老者身后,也上得楼来。
行至楼前,忽有一童子推门迎道:“丁师叔,我师父已在楼内等候许久了。”那老者一怔,随即笑道:“师兄的卜卦之术真是愈发精妙了!”随之指向长鱼碧道:“这位少侠是来卜卦的,恰巧师兄今日在此,真是缘分难得。”
那童子延请二人入内,长鱼碧只见室内陈设甚是简陋,靠窗为一条几,几案上为一铜制香炉,炉内点着檀香,缭绕满室。内侧墙壁上挂一先天八卦图,图前蒲团上趺坐着一白须老者,形容奇古,不知年齿几何。
白须老者微睁双目,道:“师弟,你此番前来,莫不是为了‘飨月十三音’之事?”那驼背老者道:“正是。我昔日与九首道人交恶,幸被菀铁舟所救。为报相救之恩,我遂将祖上所传之‘飨月十三音’付与菀铁舟。今与菀铁舟一别数载,不知其现在何处,是否尚在人世?‘飨月十三音’须由息桐琴演奏方可展露其精妙之处,故我欲去寻访故人,一来寥慰思念之心,二来年齿渐增,体渐羸弱,也想藉此尚能行动之时与菀铁舟合力寻得息桐琴,共研其微妙心法,传之后世,以造福天下武学之士。”
白须老者忽地转过身,面向长鱼碧,道:“少侠为何人,莫非从西方而来?”长鱼碧一怔,道:“我名长鱼碧,正是从西方陶令市而来。先生莫非是此谷谷主卜前辈?”
“正是”,那白须老者答道。长鱼碧上前施礼,道:“我至友被歹人掳去,敢请卜前辈演先天八卦之术,助我寻得至友,必感恩重谢。”
卜无痕神色凝重,回手从几案上拿来一个朱红色髹漆木盘,但见盘上有金线勾勒,纵横起伏,似为山脉城池之形貌。木盘周边刻有先天八卦图,风雷对峙,山泽相斗。
卜无痕取出蓍草,对照木盘演卦一番,对驼背老者说道:“师弟,此卦主哀。菀铁舟居士或已仙逝,且其子亦有殒殁之兆,或生不测。”驼背老者惊道:“师兄可卜出其家所居何处否?”卜无痕缓缓道:“依此卦象看来,似乎为西方一幽静之隅。其城池左右山林,皆草木繁荫,且多临池之桑,遏云之竹。”驼背老者一声长叹,道:“想我丁不靠与菀居士相识,时日虽短,但却彼此仰慕,情胜兄弟。后我居月瓮山,彼此便再无往来。谁知一恍三十余载,菀居士竟先我而去,怎不令人悲哀!”言罢已老泪满腮。
卜无痕劝道:“师弟不必过于悲戚。若菀居士仙逝,‘飨月十三音’必传予其后人。师弟可向此谷以西寻访,或可寻见其家人,共商良策,以福泽武林。”
丁不靠心绪渐定,手指长鱼碧道:“此少侠亦来卜卦,烦请师兄为其相卜。”卜无痕问了长鱼碧一番,少顷,演卦毕,缓缓道:“陶姑娘暂无性命之虞。所处之地似为东海一岛。”长鱼碧暗自忖道:“莫非这夜狼十二杀掳走清蚁,胁迫清蚁说出篱月岛所在,以夺取陶令公所积之宝?”想到清蚁性情豪放刚烈,或触怒夜狼十二杀,不由心中一紧。思及此,忙上前躬身相谢,道:“清蚁虽暂且平安,但那夜狼十二杀性情古怪乖戾,难免陡生不测。我即刻便去篱月岛,定要救下清蚁,且不使宝藏落入歹人之手。卜前辈之恩情,容日后秉心相谢。”言罢,拜别二翁,下得阁楼,骑乘快马,出谷向东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