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刚刚安稳的江湖新秩序，是饱受苦难的万千苍生，是含冤而死的父亲，是半生流离的母亲，是守护他长大的恩师，是一路相随的亲友。
他退一步，所有人都要坠入深渊。
那他便不退。
半步不退！
“师父，我们走。”
花痴开稳稳扶住夜郎七，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那道狭长的虚空裂隙走去。
越靠近裂隙，气流越是紊乱。
周遭的混沌气被裂隙尽数吸纳，天地间灰蒙蒙的死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空灵、近乎神圣的静谧。
裂隙两端，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身后是死寂绝地、囚笼炼狱。
身前是云海苍茫、仙气缭绕的试炼核心。
一步之隔，天壤之别。
行至裂隙入口，温润的白光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尘埃与疲惫。
花痴开抬眼望去，裂隙之外云海翻滚，浮空石台错落林立，一座座古老棋台悬浮于半空，纵横交错，宛如天上棋局。
天地辽阔，气象万千。
可这万千盛景之下，处处藏着无声杀机。
一眼望去，不见一人，却让人浑身紧绷，心神难安。
空荡荡，静幽幽。
无声无息，便是最大的压迫。
“这便是弈天核心，弈天棋盘。”夜郎七轻声道，“天下所有赌局、棋局、人心局，皆由此地衍生。天下所有博弈之人，皆逃不出这棋盘格局。”
花痴开目光扫过漫天浮空棋台，心中震撼难言。
从前他在江湖赌坊对决，在海外赌岛争胜，在黑市棋局破局，所见所闻，皆是人间博弈。
今日方知，何为天道棋局。
人间的局，争的是输赢、财富、权势、恩怨。
天道的局，争的是生死、道统、天地、存亡。
高下之别，云泥之分。
“夜郎八，应当就在前方等我们。”花痴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不知为何，心底格外笃定。
从他师徒破阵逃生、踏出绝地的这一刻起，那位身居高位、操控全局的弈天主，必然已经知晓。
对方不必躲，不必藏。
因为他自信。
自信自己布下的三十年大局，无人可破。
自信所谓人间道，终究敌不过他的天道规则。
“不错。”
夜郎七眼神微沉，望着云海深处。
“他等的不是一场厮杀，等的是一场道统对决。”
“他要当着整个弈天会、当着天下暗局的面，亲手击败你，碾碎你建立的人道新秩序，告诉世间所有人——人情道义，皆是虚妄，唯有冰冷天道、极致博弈，才是世间唯一正道。”
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杀一个花痴开，无用。
灭一个花家遗孤，无趣。
他要做的，是诛道。
诛尽人间温情，诛尽江湖善意，诛尽世人心中的善恶底线，从此让天下彻底沦为弈天会的掌中之棋。
何其狂妄，何其霸道，何其阴毒。
“那我便偏要告诉他。”
花痴开抬眸，目光穿透千层云海，直直望向虚空岛最深处的那座至高弈天殿。
眼底痴意灼灼，初心不改。
“天道无情，可人心有情。”
“棋局无温，可世道有义。”
“他要废我人道，我便以痴道破天道，以人心胜棋局！”
少年声线清越，穿透漫天云海，荡向辽阔虚空。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惊天死局，是三十年筹谋的绝世陷阱。
他依旧一往无前。
夜郎七看着身边意气坚定、初心不改的徒儿，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忧。
三十年隐忍守候，值得。
半生风雨孤苦，值得。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尽数值得。
“好！既然如此，师徒二人，便并肩入局！”
话音落下，一老一少，身形同时一动。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稳稳踏入白光裂隙之中。
瞬息之间，周遭光影变幻，气流翻转。
身后死寂绝地、破碎囚笼彻底消失。
身前云海浩荡，浮空棋台林立，无边无际的弈天试炼核心，彻底展露全貌。
风声悠悠，云气漫漫。
沉寂三十年的弈天终极对局，
从师徒二人踏出绝地的这一刻，
正式拉开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