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个开口的人忽然乐了:“呦呵,那路先生可是真正的土豪!谈生意还带保镖。带保镖也就罢了,还是大有来历的。”说罢看着丘灵。
丘灵轻轻一笑,也不怯声道:“能有来历,即是来历不大。真正有来历的人,岂查得着来历。”
一语极为入耳,似捧了全屋人,换得一片会意的笑声。
路平安道:“生意自然是要谈的,但王老板,咱们是不是先把旧账清了?茶馆远近驰名,何必难为我等小辈,混沌可就靠这笔钱维持运营。”
帘后的男人诧异道:“呦,我还欠你们混沌钱了?我怎么不知道?”
路平安皱眉道:“看来您不知道很多事了。我也不怕得罪:您的儿子,在外八面玲珑,真的太会撒谎!”
屋内一片寂静,似也随帘后一怔。
随即,帘后的“王利发”忽然乐了出来,久久才道:“看来他真的很会撒谎,因为我没有儿子。”
路平安扮作震惊,与丘灵作面面相觑。
丘灵玩笑道:“半个也没有?”
王利发咳嗽了几声,笑道:“平生只一义女,正愁难寻佳婿。”
一边绣花的文雅女孩听得提及自己,抬头一笑,眼颊生艳。
丘灵似焦急,转头问路平安:“怎么回事?那在茶花的是谁?”
路平安斟酌着道:“既非王家人,如何得知茶馆内部这么多事?”
帘内发出指令,站着的一男子走近了恭听耳语,不一会儿规规矩矩的俯首道了声:“是!”便绕过众人,走出屋外。
不出一分钟,那人便绕了回来,宣告“茶花”人去楼空。
炕上一人道:“料到了!”
“王利发”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忽道:“常老哥,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炕上另一人黑下了脸,沉声道:“你们自己说!”
站着的几人互相对望,带着紧张的狐疑。
炕上的“常四爷”毫无征兆的,忽然将茶碗连盖“啪”的一声往地上一摔,古朴的茶碗应声粉碎,茶香顿时溢满全屋,钻进众人口鼻,却难沁脾。
这一声响,边侧一年龄不大,穿着长袍的男子竟吓得跌跪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打在他一人身上,再要收神也难。
年轻男子紫青着脸,颤抖着喊道:“常四爷,王老板,小的该死!小的再不敢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常四爷”居然面目缓了下来,带着和善的笑意道:“看是你,下不为例,罢了,把地上给收拾了!”
“是!是!”年轻男子战战兢兢的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一片随茶碗,见无人再出声,将碎片握在手里,又伸手去捡第二片。
就在这伸手一瞬间,常四爷不知如何能弹跳起来,一脚重重踏在年轻男子弯身的脖颈之上,带着不可抗的速度与气力从炕的高度踩下!
年轻男子连嚎叫都来不及,颈部便即刻间被踏到撞上地面,摩擦的一瞬,碎瓷片已然全数刺进了脖子的皮肉中,被割破的大动脉飙出一股血流,腥气与茶香交战对峙。
旁人一躲,这股血流直直撇在了一旁的花架子上,血迹随着雪白的绣样儿晕染开来,污了一整副山水画。
绣花的义女竟也不惊,只极度不耐烦的看着被毁的半成品,叹了口气,拿剪子成幅裁下,往旁边一扔,自顾自另从一边取出几个花样儿挑选着。
丘灵闭起了眼睛,路平安的手指在木椅边缘一下下发出磕碰声。
之前的跑堂儿从帘内走来,附耳对两人道:“王老板请路先生进里阁,相谈您手上的方案。”
他们巴不得离开这血腥地,赶忙起身随行。
丘灵朝帘里人一步步挪着,应对着内心最深切的恐惧,直至要触碰那黄帘,只听身后一女声道:“幻影小姐留步。”
丘灵转过身,见那义女碰着两盒绘着仕女图的棋盒,正含笑看着他们:“父亲事前吩咐我,陪幻影小姐对弈解闷。”
路平安眼皮一跳。
丘灵自鬓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知是先前所藏的通讯仪器作怪。
这小仪器,可令何玉临一组人在离茶馆百来米处亦听得清他们动静,而何玉临若向丘灵回应,通讯仪器便只是发出佩戴者可感知幅度的震动。
丘灵不理会,笑答:“也好。”
通讯器一时发出略为激烈的震动,丘灵的发丝似要被带起穿帮,她只得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小髻。
义女看着她道:“您还好吧?”
丘灵忍着鬓间刺痒,自然道:“没事,有点晕血。”
义女莞尔一笑,引她往一旁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