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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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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山祸(三)(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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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巨大的裸露山壁犹如大山的疮疤分外难看,而在几年前,任哲记得,那里还是一片茂密的松涛。当年几乎是在同样的位置,任哲和周大伟躺在山坡上,看着那一片整整齐齐成行成距的松树,还以为是有人拉着皮尺栽上去的,但牛文学说那是一片原始森林,不免心里感叹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此刻,那片松林早已觅不到往昔的痕迹,只有青灰色的岩石刀劈斧琢一般盘踞在那里。

任哲伸手指了指那里,吕钟会意,戳了一把宝大爷,“光头强啥时候闯你这来了?”

宝大爷一脸懵逼,哪知道光头强是谁。

吕钟原以为说了句俏皮话,到头来自讨无趣,只好换个频道:“那么大片树林咋整没了呢?”

“哦,你说那”,宝大爷也远远望着那片山,“前年就塌了,一整片山连着林子滑下来,掉进河里,把河都堰塞了,后来不知怎么河又开了,把树和石头都冲到下面去了。”

宝大爷一脸平静,这个年纪的人似乎说起什么都已波澜不惊。

“不能啊!”,吕钟说,“山上又不下暴雨,也没听到你这有什么大地震,那么大片山怎么会滑下来呢?”

“虽说不是地震,却也差不多,山里天天放炮,早把山震散架了,加上上边又拦河修了座水电站,山的负担太重了。”宝大爷伸手从褡裢里取出一片手指大小、裁切整齐的废报纸,又拿出一个磨掉漆的八宝粥罐子,扣开盖子从里面捏出一小撮旱烟丝,捻了几下平铺在纸上,熟稔的卷了个烟卷,伸出舌头在烟卷边上舔了一下,一支莫合烟做成了。

“来一根?”,宝大爷将烟递给了任哲,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人的心境,此一时彼一时,任哲一直讨厌烟味,更别说这种燃烧起来还像有股脚臭味在里面的廉价莫合烟了,但此时,他却鬼使神差的想抽一根,于是并没有拒绝。

用防风打火机把烟点燃,半张着嘴夹着风吸进了小半口,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顺着气管扑进了肺里,那是一种烧心的感觉,和高度酒一样浓烈。

任哲被呛得面红耳赤,弯腰咳嗽了几声,直起身子回味的时候却又觉得舒坦,那是一种摧残过后的欢愉,他又吸一口……

吕钟也卷起了一根,又和老羊倌吞云吐雾的聊起了天。

“这羊羔子最远能走多远?”

“那说不定,草肥的时候就在附近打着转吃,到了冬天草干了没味道,羊就会往深山里跑,从雪底下拱出没来得及干掉的青草。”

“你进过深山吗?”

“年轻的时候跟人到藏龙沟淘过几年金子,哦,就是现在开矿的那个地方,后来岁数大了就老老实实给生产队里放羊,说起来有十多年没进去过了。”

“金子?铜矿那还有金子?”,吕钟一听金子两眼放光。

没文化真可怕。

任哲心里又将他暗暗鄙视了一番,惹得吕钟回头瞅了他一眼。

“我们那时候就在河里淘,金子也不多,混个饿不死的意思,铜矿是怎么个事我就不知道了。”,老人一五一十的说。

“那你进山有没有遇见过什么野兽或者稀奇古怪的事呢?讲给爷们长长见识。”

“那可多了去。”,老羊倌一提起当年的经历,整个人都开始容光焕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山里规矩你知道不知道?”

“听说挺多,你指哪一个。”

“就拿进山前嘴里要衔个干粪蛋子这事来说。现在人不兴这一套了,可要是放以前,你进山的时候不衔个粪蛋子,根本不让你进山。”

任哲想起来了,他和周大伟那时要进山玩的时候也有人说过这规矩,周大伟淘气,别人只说要衔个干粪蛋,并没说是什么粪,山口子上遍地羊粪蛋蛋他不要,非要给任哲整个驴粪蛋子。找了一圈终于在路上瞧见一堆驴粪,他拿了一颗最大的非要喂给任哲,任哲说你让我吃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自己先来一颗我就服你。周大伟作势要塞进嘴里,嘴巴张了老大,但粪蛋蛋只伸到牙齿之间便不再进去。谁料任哲出其不意在他下巴上一托——周大伟其实也没在意,干驴粪蛋子嘛,咬一下又能怎么着。可谁知那驴粪蛋子是外焦里嫩,那驴可能还有点拉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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