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学费来之不易。父母辛辛苦苦支撑着整个家,全家的收入完全依靠那几亩贫瘠的土地。除了应付家里柴米油盐各种开支,奶奶年老多病也要用钱。能够卖钱的,无非是圈里的猪和柜子里的粮食。那时电视广告上经常打着希望集团的“红加黑”、“百日肥”猪饲料广告,不过村里人很少喂猪饲料。猪儿吃的是地里的青菜、红苕藤还有野草。胡克昊经常跟着院子里的嬢嬢们去山坡上、田野中打猪草,那不仅仅是干体力活,自有诸多乐趣。猪儿长得很慢,一年才能卖一次钱。没钱的时候,只好卖谷子卖米,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多,青黄不接的时候,生活就很困难。母亲将柜子里的谷子担到村里农机站,打成米和糠,挑回家里,又把米背到街上卖掉,这就是他的学费。母亲也可以直接卖谷子,但是这样得不到米糠来喂猪,所以她要多费一番周折。
一排低矮的瓦房,低墙砌着石板,高墙抹着石灰,这就是他们槐树村的小学校。走在校门口,他就听见了教室里哇啦哇啦的读书声—— “小河流过我门前,我留小河玩一玩。小河摇头不答应,急急忙忙去浇田。小河流过我门前,我请小河站一站。小河摇头不答应,急急忙忙去发电。小河不肯玩一玩,小河不肯站一站,一分一秒也不停,日日夜夜奔向前……”。
胡克昊最难忘的记忆就是春天里上学的日子。艳阳高照,油菜花盛开,遍地金黄。行走在油菜地中间的水渠上,花香扑鼻,蜜蜂蝴蝶在身边飞舞。待蝴蝶停在花瓣上,轻轻走到蝴蝶身后,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就可以抓住蝴蝶。捉蝴蝶的时候不需要急走,否则“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捉蜜蜂要注意,不能直接用手去捉,不然被蛰。可以用作业纸折一个夹子,套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同样的方法,轻轻走在蜜蜂身后,就可以捉住它。捉住它以后,把它放进一个玻璃药瓶里面,瓶子里面放几朵油菜花,盖上瓶盖,盖子上钻几个洞,让蜜蜂可以透气呼吸,安心在瓶子里面采蜜酿蜜。不幸的是,一两天之后,蜜蜂就死在瓶子里面了。
学校里有一个小卖部,里面陈列着一个木制货架,上面有饼干、花生、瓜子、麻花、各种糖果。水果糖两分钱一颗,舔舔糖五分钱一颗,麻花一角钱。货架对面还有很多中草药,散出古怪的气味。小卖部的罗老头经常搬弄着那些装着糖果的瓶瓶罐罐,又从墙角拿出一个扫帚扫地,凹凸不平的泥地被扫得溜光发亮。从小卖部路过的胡克昊哪里有钱去买糖果吃?
下课铃一响,有钱的同学就冲向小卖部,递给罗老头几毛钱,罗老头拿出那杆宝贝一样的小秤,把秤砣预先放到二两的位置,再往秤盘里一把一把地装瓜子,仔细注意着左右的平衡。他时而装进瓜子,时而抓出瓜子,几经进出,几经犹豫,确定称好二两,就把秤盘里的瓜子倒进一个小铁撮,装进孩子的衣包里。
班里也有调皮捣蛋鬼。有一次,班主任有事外出,请了一个年轻美女教师代课。几个调皮的学生就来捉弄这位女教师,他们把教室门虚掩着,门与门框之间放一个扫帚,扫帚、门框与门就形成一个三角形,上面再放上半盆水。女教师一推开教室门,被落下的扫帚打着头,被倒下的水泼湿全身,狼狈不堪。女教师气急败坏,把几个调皮鬼罚站讲台,用细荆条打了十几个手板。那时的老师有权管理学生,能够体罚学生,拳打脚踢、扇耳光是常事。据说后来有些挨过打的学生还回来感谢老师。有的一直记仇,若干年后回来报复。又据说,若干年以后,体罚学生的老师要被开除教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