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当时就懵逼了,但是我们村的那个老人从来不会说谎,何况还指名道姓。
我们找到凤先生时,他正蹲在树下和几个小孩玩泥巴,长得凤目疏眉、面色红润,看着挺秀气的一个年青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傻子。
他见到我们,抬头咧着嘴就是一阵傻笑。
让我印象格外深刻的是,凤先生两眼的瞳孔像婴儿般又黑又大,他盯着自己的时候总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只顾着笑,并没有失礼。
爸爸虽然很怀疑,但还是客客气气的把整件事讲述给凤先生听,并请求他去家里一趟,如果能解决,一定好好答谢。
可凤先生无动于衷。
依旧我行我素的边玩泥巴边傻笑。
我们像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看他玩了半个小时。
最后爸爸连连叹息,让我和凤先生道别。
离开的时候,我看到爸爸原本漆黑的头发多了一抹白丝,心里顿时一阵委屈和愧疚,一路走一路哭,有史以来哭得最肝肠寸断的一次。
五里屯距离沈嗣村并不远,但也不算很近。
走到一半,才发现凤先生跟在我们后面。
他看着我开口说了三个字:“去坟地。”
一副烟嗓子,声音十分嘶哑。
爸爸欣喜若狂,立即让我带路。
那一座野坟在沈嗣村的西面不远,不过周围荆棘遍布,杂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去,若不是为了掏鸟窝在其他玩伴面前逞英雄威风,根本不会傻不拉叽在别人坟头上作死。
凤先生站在野坟旁边,走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低头找根木棍,把坟头那坨大便清理干净,接着一声不吭弯腰用白嫩的双手开始拔草,爸爸轻轻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让一起帮忙。
全程我一直有偷偷留意凤先生的一举一动。
他脸上无时无刻保持着一种独特的微笑。
在别人眼里,看着是傻笑。
可在我眼里,总感觉他是装的。
忙了大半天,又是翻土又是摆香烛贡品。
凤先生让我跪下,要求一直不停用力磕头。
磕得额头一片淤青也不能停下。
在爸爸烧冥纸的期间,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风,呼呼几下就把蜡烛给吹熄,地上烧到一半的冥纸被吹到半空中,我们身上全落满灰烬。
凤先生一直保持着的微笑,突然僵住了。
指着坟头吐口水,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骂完,抬腿就走。
爸爸欲哭无泪,跟在后面也没敢多说半个字。
好说歹说凤先生也算是帮了忙,就极力请他到家里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走。
哪知他走到我家门口,看着门上贴着的门神就再也挪不开脚步。
我们不敢催促,陪着他一起站。
天一黑,凤先生立即让爸爸找来一支毛笔和朱砂,替两位阴间巡抚点睛,点燃三支香,烧完之后立即取下来,让我呆在家里别四处乱跑,然后两人拿着手电筒风尘仆仆的往野坟方向去。
这事是后来爸爸才敢描述当时的情景,说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一身鸡皮疙瘩,晚上也不敢走夜路。
据说他们赶到那里,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凤先生两手叉腰,对着野坟如同骂街泼妇般不断咒骂,语速极快,加上他烟嗓像一只公鸭,根本听不太清骂的什么话,只知道越骂得起劲阴风就刮得越大。
一直骂到喘着粗气,才模模糊糊看到坟头后面钻出一个黑影,用手电筒照过去,一个穿着黑色寿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两个,光线一直照在后脑勺上。
爸爸看着那后脑勺,壮着胆子问要怎么样才放过沈书生?
那男人没动,嘴里却发出哞哞的低沉粗狂声。
像水牛叫唤一般。
一边叫,一边倒退着向他们跑过来。
对,是倒退着跑。